看奥运会直播

凌晨三点，我拧亮台灯，将屏幕亮度调至最低。千里之外的巴黎，女子体操决赛正进行到平衡木项目。中国小将立在十厘米宽的木条上，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初生雨燕。

这是今晚第二次打开直播。第一次在晚饭后，看了半小时游泳预赛便关掉了——白日的喧嚣似乎配不上奥运的纯粹。而此刻的夜，滤去了所有杂音。她开始一串空翻，脚尖触木的瞬间，电视机传来极轻微的“嗒”声，像露珠坠在凌晨的草叶上。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，仿佛呼出的气流会穿过屏幕，扰动那脆弱的平衡。

突然，她的身体微微晃动。镜头推近，汗珠沿着额角滑落，在聚光灯下亮如碎钻。三秒，或许五秒，时间在体操服紧绷的褶皱里凝固。然后她稳住了，以一个教科书般的落地结束了整套动作。掌声从遥远的体育馆传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重重的岁月。

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天，和父亲挤在旧沙发上看刘翔跨栏。同样的深夜，同样的屏息，同样的民族心跳。奥运直播从来不只是赛事转播，它是一个个时空折叠的瞬间——让不同年代的人，在各自的黑夜里，共享同一种光芒。

天边已泛起蟹壳青。我关掉直播，那十厘米宽的平衡木却留在脑海里。原来最动人的竞技，从来不在奖牌的颜色，而在人类不断试探重力的边界时，那份颤巍巍的、不肯坠落的倔强。